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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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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d been socially identified as....

backpacker, bass singer, parachutor,
editor, marketing professional,
legislative assistant, election campaigner,
freelance translator and writor

in future may be labeled as sociologist

in heart seeing myself as..
supporter, bridgemaker, interpretor, and
forever a curious ch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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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terns of Mind

- Pensieve of Albert Tzeng / 曾柏文的斷簡殘編
7/19/2008

曬衣繩、雞油燈,與牆上的蔬菜家族

 
最近有三件開心的事。
 
第一件是重拉了後院了曬衣繩。兩年前剛搬來 10 Pershore 這棟二層住宅時,就覺後院兩根曬衣鐵杆上亂七八糟綁著的一堆電線很礙眼。兩根鐵杆孤伶伶地打入泥土,中間掛著一條五公尺左右的灰色舊繩,完全靠著鐵杆在泥土中大短短一截的力矩在撐,整個不合力學原理。每次曬上被單,就見兩根鐵杆互相敬禮似地搖搖欲倒,被單則幾乎都可以摸到草地。不是沒生過想整頓的念頭,畢竟頭一年裡除草種菜的都試過,只是功課一忙起來就因循苟且起來。而且說實話,一邊鐵杆後頭空無可著力處,我還真沒想過要怎麼讓曬衣繩有力學上更合理的拉法。
 
一個月前回Coventry,發現鐵杆身影更老邁,曬個衣服都得在中間用兩根鏟草的長叉搭個中間支撐,瞧著總擔心哪天忽然就鞠躬盡瘁了。不管,幾天後就去Wikinson 買了一條十米曬衣繩,回家先把原本的繩子連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蜘蛛網卸下換上新繩,再拿著拆下的舊繩開始想辦法。
 
一邊的鐵桿算簡單,後頭是樹叢,量了一段舊繩找幾株粗壯的兄弟們綁上,馬上讓鐵竿抬頭挺胸起來(左圖)。可另一邊就麻煩。鐵竿後頭正對著房子加建的廁所。我先在廁所磚牆上試打幾根長釘,可英國建築工法不同於台灣,磚與磚監視一種極為鬆軟易崩的塗料,打釘進去總不著力。我又試了在鐵桿內側加一個支架,可東翻西找,憑家裡有限工具就是沒能找到一種穩固可靠的固定方法。
 
困頓之際,忽然瞧見後院牆角一台之前房客廢棄的,沈重而無用的吃角子老虎機!當下發現了這塊廢物的新生命。馬上把老虎機搬到定位,綁上一段舊繩,為防滑動,再在地上用一個斷掉的草耙子頭卡進石版縫當打樁(右圖)。三兩下,一條拉的筆直,彈之有風的曬衣繩就這麼大功告成。試著掛上床單,也只展現出優美的淺弧線,像是一抹微笑。開心了幾天。
 
DSC_0009  DSC_0006
左圖:重新挺立的鐵竿與背後樹叢。曬衣繩左側我打雙套結,右側活結,可調繩子張力。右圖:重新找到存在意義的角子老虎機。

幾天後有個晚上,烤了四隻雞腿跟兩位遠到的朋友共享晚餐。晚上清理烤盤時,盯著上頭後後一層晶瑩剔透的雞油,直覺倒掉可惜。心念一動,就找個個小皿呈起,剪了一小段多餘的棉繩 (原本拉窗簾用的),再找了個不用的小金屬零件用鉗子擰出一個繩架,當場做出一盞雞油燈。那晚九點在廚房點起油燈,一直到夜裡睡前還亮著。我又開心了幾天。
 
DSC_0004
圖:溫馨的雞油燈。

最後一件事,是把爐子邊牆上的檔油紙板全換了。英國這的抽油煙機不是為亞洲菜式設計的。為了保護爐邊的牆面櫃子不要動輒「垂涎」,我們總得格外用些心。以前剛搬來時都是用保鮮膜搭鋁箔紙包上一層,但是軟軟黏黏的保鮮模真難操作。一年前忽然發現,早餐麥片紙盒拆開後的大小長短剛好適中,才開始用麥片紙盒當吸油板。
前兩天換上一批新紙板,忽然瞧著這片白淨淨的牆面頗可惜,順手就抄起一枝簽字筆,塗鴉起來。所以這幾天做菜都很開心。
 
DSC_0001 
上圖:吸油板與塗鴉。下圖:我的蔬菜家族。
DSC_0003

曬衣繩讓我重溫童軍課的繩結法,雞油燈讓我看見實驗室酒精燈的身影,牆面上的蔬菜家族更讓我想起小時候的塗鴉。啊,過去許多從來不曾消失,只是躲在心底。
 
[噹噹噹,本格終於進入有插圖時代。]
7/17/2008

對話、孤獨,與熱血

註:一封信,回給一個十七歲的早熟熱血高中生。有些想法,或許也值得跟大朋友們分享。暌違三個月,最近要寫點東西了。

惠真:

很高興接到妳這兩封信、分享你最近生活思索的點滴。十七歲是個很幸福的年紀,未來還有大把的不確定,等著妳去摸索體會、去思索決定。

之前提過的「對話」是重要的,不過不只在人際之間,也在自己與自己的內在,以及當下與過去的記憶、未來的想像之間。以前孔子說「吾日三省吾身」,乍聽覺得八股,不過後來才體會到,省,就是貼近自己的對話,其不只是在揪錯,更是在於給自己一個珍貴的私密空間,把生活中經歷過的、看過聽過做過的一切,拿出來檢視咀嚼,嚐出更深刻的滋味。

要能貼近自己對話,則需孤獨安靜的心。現代生活給我們的認知系統太大的壓力,有太多的技術工具都在教我們如何生活的更有效率、如何掌握更多資訊。這些可以用,不過別給貪多的慾望吞噬了自己。無論如何,記得捍衛一個孤獨私密的空間,給自己。

此時讓我想起葉啟政在《進出結構與行動》的終章,用東方哲學強調的「修養」與「孤獨」,來救贖迷信於以操控社會外在環境為主要工具的西方社會科學。社會上是有許多不公義需要關注,是有許多結構問題需要處理,只是這類把社會問題當成客觀的身體疾病來醫治的企圖,往往忽視人們心靈,在建構 (註一) 社會真實中的關鍵角色。

說到這,或許值得回頭想想你信中提到的「熱血」。熱血讓我想起悲慘世界中的革命青年,想起五四與響應新中國的知識份子,想起天安門與野百合。那是一種浪漫而美好的充滿,讓生命中的一切有了方向與意義。只是我們也從歷史中看到,熱血拼博的後來,往往隨著某種碎裂,或許是被殘酷的現實壓潰 (這或許還是相對幸福的,因為還有悲情),也或許真闖到夢想照耀的應許之地,卻換來幻滅。

別誤會我,我仍支持改革,我也敬佩歷史上推動著許多篇章展開的激情。只是在我們燃燒自己推動著我們心中看見的應許之地之際,別忘記,沒有任何主張能提供完美解答。有的是設計周全的制度,卻得等待思維習慣跟得上的人們。有的是永遠無解的兩難,只能在一代代公民的動態拉扯中不斷尋找平衡。更根本的是,再怎麼構思完善的社會制度設計,都沒有幸福的完整答案,我們只能稍微減少通往它的阻礙。

回到改革,我個人偏好英國老牌左派社團費邊社的信念,slow and steady 。我相信推動改革者謙卑的重要,我相信多元對話的價值,我相信任何進步變革,要等待社會的共識凝聚與調適。所以無論我們看見是多鮮明的正義,鼓吹之際,切莫心急。太熱血,有時是對別人的一種專制暴力。

對十七歲的妳,很多話,我說的太早。不過或許有一天,妳會用的到。

柏文

 

註一:這個「建構」有兩層意義:一是人的心靈、透過其集體行為,建構了某些社會事實,像是示威罷工、流行文化、經濟榮景。二是人的心靈,透過其對社會表象的詮釋,建構了其對「知覺到的」社會真實。

4/21/2008

單向度的大學

 

 

今天中國時報刊出朱敬一老師的大作,對國內高等教育發展困境,提出深入的針貶建議。文中從港星兩地大學透過「誘因制度,招募人才、嚴格評審、彈性待遇」以提升研究水準的例子,反思國內高教界「薪資大致劃一、保險納入公保、授課時數僵硬、校長權力受限」的類公務員體系。他指出,台灣應從制度面徹底改變、提升彈性,方能讓「若干國立大學邁向世界一流」,並在知識經濟時代,幫助台灣「抓到經濟致勝的關鍵因素。」

 

對於以制度鬆綁追求效益與卓越的邏輯,我無異議。然而必須要指出的是,這些從「卓越、效益」概念出發的討論,背後反映的,其實只是一種對高等教育的「右派想像」。對之過度的追求,恐有壓縮大學在當代社會多元角色的風險。

 

此所謂的「右派想像」,泛指將大學視為「高等人才培育中心」、「科技產業創新引擎」,甚或是將大學「本身」視為一種「產業」等,種種服務於經濟發展的論述。從昔日的「高教興國」到近年來對「知識經濟」的討論,這些思維我們不但都不陌生,可能有許多人還習以為常到,以為這就是大學的主要目的。

 

然而襄嵌在現代社會,大學有另一個或可稱之為「左派想像」的面像。這種想像,可上溯於亞理士多德以「博雅教育」發展學生理性的想法。體現在近代思潮,則有德國現代大學之父紐曼 (Newman) 主張大學應以「非實用的、人文自由教育」培養「公共理性」,有哈伯瑪斯期待大學成為讓各種不同知識對話的「公共場域」,有倫敦教育學院教授巴瑞特 (R. Barrett) 期待大學捍衛社會上的「批判能量」。不管是協助公民精神的培育、催生進步觀念,或提供一個多元對話、凝聚共識的場域,大學在現代公民社會顯然都有不可或缺的角色。

 

誠然,左右這兩種想像不一定衝突。一所在研究產出與經濟面向上表現卓越的學府,卻實「有可能」(但不必然)能從而換得較多資源,以捍衛大學的其他角色,例如對人文社會的論辯空間。可是我們面對的危險在於,當學術主管當局未經廣泛討論與審慎配套,即透過一些急就章的措施追逐其中一端的想像,很容易在無意間,壓迫到大學的其他角色,對社會造成深遠的危害。

 

以近年饒受爭議的學術評鑑為例。在大學越亦需要對社會負責的當代,坦白說,要因管理主義的流弊而摒棄任何指標評鑑,殊不可行。然若評鑑指標之選擇,為求管理方便與形式公平而僅看重能「數字化」的成果,反落的像中學時代考試領導教學,對大學的獨立批判精神構成頗大的諷刺。

 

其中最甚者,莫過於才施行幾年卻對被廣為引用的「上海交通大學世界大學評比」。這份評比單以一所美國商業公司所經營的期刊資料庫(所收錄者占全球期刊約僅一成)的出版量,和少數學術獎章的分佈,將全球各地大學多元而豐富的角色內涵,化約在一個數字化的單一向度。別說一所大學在教學、論辯、社會實踐上的表現被漠視,即使我們只看學術,多數以非英語書寫,或以書籍出版之著作,也一概不計在內。這份排行,製造出一份極為片面、扭曲的大學階級表,然卻引來諸多人不假反思的引用,甚而引為政策目標。

 

就以朱老師所引述的香港新加坡各大學為例。台灣論者總看著這類國際排行,認定新港高教水準高於台灣,卻鮮有人察覺,若是著眼於大學孕育的批判能量,大學教員面對民眾的對話密度,大學生產知識的民眾可近度(台灣社會人文學界有很好的中文書寫傳統),或學者其對政治社會議題的參與,台灣交出的成績,卻是香港新加坡兩地所遠遠不能及。

 

馬庫斯(H. Marcuse) 曾以「單向度的人」,批判先進工業社會創造出許多「假性需求」,將個人整合進一套生產消費體系,實質上壓迫人的自由。我們現在對於「世界一流大學」的渴望,是否也是一種假性需求?是否也再將台灣的大學編組進一套全球符號的生產消費體系,形成「單向度的大學」?是否也在最後,造成對學識思想自由的實質壓迫?我不反對大學行政制度鬆綁,但更擔憂欠缺反思的追求卓越效益,會悄悄壓縮大學的角色,壯大另一種精神的巨靈。

 

 

4/19/2008

給我「愛China」的好朋友們

給我紅心China的好朋友們:

 

幾天前,打開MSN,我看到嘉年華會般的十九個紅心China,不用說,都是我的好朋友。用小小行動串聯表達一種集體的情緒,本來是一件值得開心、溫暖的事。可是說實話,在滿目紅心的場景中,我卻感到一絲絲「似曾相似」的憂慮。

 

似曾相似,是因為我記得兩個類似的場景。一個是九一一事件後美國舉國高漲的愛國情懷,一個是過去幾年台灣深綠陣營對「愛台灣」的鼓吹。

 

這三次熱情示「愛」的對立面,都是一組被標定的「敵人」。九一一事件中是布希口中念茲在茲的「恐怖份子與同謀」,愛台運動中是民進黨控訴的「中共同路人、賣台份子」(國民黨),對應到今天的紅心 China,大家心知肚明,敵人就是那群「藏獨份子、反華運動者,與姑息他們羞辱中國的西方各國」。

 

然而這種簡單劃分「敵/我」「忠/奸」「善/惡」的符號言語,往往遮蔽住爭議事件背後複雜的紋理,阻礙了該社會以更成熟細膩的態度去面對處理。例如後九一一的美國社會,就無法平心檢討其霸道的國際政策,沒能體察其所主導的經濟制裁,在回教世界造成的長期傷害。高舉愛台大旗的台灣社會,也難以溝通不同族群的歷史記憶、理性討論兩岸關係的未來,形成共識。用這樣的歷史洞察檢視今日中國,高漲的愛國情懷,必也將限制中國社會對西藏問題的理解,延宕處理西藏問題的時機。

 

更糟的是,這種情緒式的社會動員,往往在社會上形成一股集體表態的壓力,輕則引來不快,重則造成傷痕。九一一之後美國不乏知識份子對高漲的國族情緒提出警告,卻被憤怒的國人譏為叛國者。在台灣認同對立最盛的年代,有不乏因為藍綠認同反目或破裂的情侶家庭。即在過去短短三天中,我已經聽到四位內地朋友,抱怨他們面對「為什麼還不掛上」質疑的壓力。

 

表達,是每個人的權力自由,沒有人能剝奪。集體儀式性的表達,更有群體情緒宣洩的效果(所以才有嘉年華、節慶的存在),無可厚非。寫這一篇可能不討喜的短文,只是想提醒朋友們問問自己:

 

1, 集體串連表態之際,是否充分尊重不同步的人?是否曾對持不同態度的人造成壓力?

2. 表態過後,是否有認真理解,「圖博人」(Tibetan ,「藏民」其實是漢族對他們的稱謂,如同昔日日本人稱中國人的「支那人」,都是外來的標籤 )為什麼抗議?

3, 如果你還參與了抵制家樂福,也想請你自問,你真查證清楚佳樂福有資助藏獨嗎?又抵制結果到底是會餓著所謂的藏獨份子,還是無數的中國員工與中國供應商?)

 

 

最後要澄清的是,本文討論只侷限於「MSN愛中國」現象,限於力氣,未論及西藏問題與聖火抗議事件本身。關於這兩件事,我想推薦梁文道的兩篇文章;前者是〈為西藏問題尋找最大公約數〉,後者是〈大國的溫柔與世界的夢想〉,都值得一讀。

4/17/2008

批判的真空

兩黨對決、政黨輪替,之後似乎有個棘手的副作用,那就是選輸的一方,像是已遭選民否定,說什麼話都心虛。然而,這可是未來的反對黨,都還沒下野,就像是被民眾審判拔了牙的小貓。那對於大權在握的勝方,到底該誰能監督?

 

八年前我們看過類似的畫面:由於推動第一次政黨輪替的改革力量、社運集團,都是新執政黨昔日的伙伴,導致兩千年後剛開始,對新政府任何錯誤唐突之處,都像是呵護自己小孩一樣打不下手,記得南方朔當時稱為「批判力量的真空。」

 

這回,歷史彷彿重複。馬蕭上陣後緊鑼密鼓端出的菜,社會普遍只有讚許與觀望,即使有質疑,也總是有氣無力,好像這些政策背後都站了七百六十五萬人,沒有人敢跟他拼。

 

Come on! 七百六十五萬票只是換一組人,試試新手氣,這可不代表民眾對每個政策都背書。民主不是選出一代理人就路邊稍息等著看,更重要的是對每個政策改變匯聚更多對話,考慮更多角度,凝聚成更穩固的共識。

 

所以,不管當選人有多高票,該質問的、該對話的,還是要繼續。

 


後記: 睽違三個月,馬政府已經被叮得滿頭包。看來之前太低估台灣社會各界的頑強戰鬥力  ^^   2008. 7. 17
4/16/2008

走失的狗,破產的航空公司,還有什麼?

最新更新:家犬Puffy 流浪十日,已於日前尋獲。感謝台中捕狗大隊與動物之家。 2008/04/21

 

過了恍神的一個禮拜。

 

八號才多刷了六千多元把機票改期,九號香港甘泉航空(OASIS airlines)就宣佈結束營運,進行清盤。同一天,又接到妹妹來電,陪伴家中四老(爸媽與外公外婆)十年的老狗Puffy意外走失,據說老爹魂不守舍。

 

這兩件事,我都只能先緩著。九號到十一號那三天裡,我報名了一個工作坊、一場研討會,一個好友的學術演講,還約了一位暌違數年的大學老友,要為另一個老友的人生大事私下諮詢。原有的期待雜著責任,在生活中挹注了節奏慣性,讓意外小事,都只能先擱在一旁。

 

週六第一個放空的早上,先將退款申請連同機票影本傳到KPMG的甘泉清算小組,再致電了NatWest與國泰世華的信用卡專線。前者,只換來一絲絲誰都不能保證的還款希望,後者,也只換來「下週一再來電」的制式回答。

 

下午隨舍妹夫婦直奔台中,便會同爸媽兵分四路,在Puffy失蹤的街區平行搜索。我每次對著一條巷子大喊Puffy,總會換來至少三四隻狗狂叫回應,但側耳傾聽,卻都沒有她那種獨特急切的嗥叫。這隻傻狗是去遠方流浪?被好人家收養?是膽小瑟縮地躲在某個地下室?還是在某個夜裡被疾駛而過的車撞傷致死?一無所知的我們只能不去想它,免得心情抓狂。

 

到家,剛好趕上歷史性的胡蕭會轉播。八卦式的瑣碎花邊報導、斷章取義的質疑或歌頌,堆疊在原本已經被兩個意外塞著的心情上,只有一種感覺不到意義的麻木。渾渾噩噩的遲鈍,直到晚上傻傻地看超級星光大道,才被那種「事不關己卻容易投入」的情緒給扯開。

 

週日中午先陪外婆外公出席一位長輩的婚禮,下午接受一個學妹的訪談。回到家,才聽老妹說,她在台中動物之家網站看到一隻疑似Puffy的新捕獲狗。我跟爸連忙上網聯合會勘,論毛長、毛色、性別、表情、捕獲時地無一不合,當下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並讚嘆起補狗隊的高效率。

 

想見到劫後重生的Puffy,當下決定不隨老妹北上。

 

次日一早就跟老爸直奔望高寮動物中心,下車舉目四望陽光燦爛,視野無垠,心底想像Puffy見到我門會有什麼表情,心情也雀躍起來。等了許久,工作人員終於抱出網站上編號0411016的黃棕犬。定眼一瞧,是與Puffy有幾分像,卻殘酷地整整小了一號。回家路上聽爸一直喃喃自語,「唉!好不容易有一個希望,也沒了。」「要不要在去貼海報找找?」「算了,都已經找了七次了。」

 

說來,去找,或許更大的意義只是一種自我治療的儀式,代表有盡了力。

 

回家吃飯開電視,新聞台都圍繞著下午將舉辦的馬蕭記者會與馬呂會打轉,瑣碎不知節制。轉台卻撞見可可西里,好一片壯美又殘酷的大塊山水,好一段無奈荒謬的歷史。對比下的心中感慨,姑不叨敘。

 

關上電視我上網查證「買到失效機票有無消費保障」的規定。我先到英國AirTransport User Council 的網站查跟Financial Protection 有關的相關規定,恩恩,簡單說,就是「買套裝行程有法令保障,從旅行社買機票有部分保障,可若直接跟航空公司買票,只能去求菩薩保障。」我,不用說,屬於最後一類。

 

接著繼續查證信用卡公司的連帶責任,發現英國消費者信用法案 (Consumer Credit Act 1974) 75條有規定,當消費商品不符敘述,而消費者向商品提供者求償未果時,信用卡公司負有連帶責任。可才沒高興幾分鐘,卻在另一個網站上看到一個2006年的判例,將信用卡公司的連帶責任侷限於本國廠商。(大概是因為信用卡公司比較難向海外商家求償,不堪於逐年增加的跨國消費糾紛。)該案還在上訴中。

 

查證至此,大概只能祈禱甘泉找到合適買家,多少還一點錢來。

 

這天我整理整理思緒,拾起荒廢一陣子的研究筆記,草擬了兩個提案,也發了回台第一批訪談邀請的email。週二去採買一堆東西、把頂上雜毛剪了,也成功敲定第一個正式訪談。

 

兩個事件都沒能解決,可生活還是得繼續。不能再恍神了。

3/23/2008

品格是重要的

三月二十三,醒來在安安靜靜的清晨。我走到窗前望著外頭雨濛濛的天,空蕩蕩的街,好像好久沒有那麼寧靜的心境。前兩夜充斥在這座島嶼個個角落的激動、熱情、喧囂,今天都彷彿隔的好遠,一如過去八年點滴,化為歷史,留在過去。

 

其實這次選舉,我一直很抽離。不僅選前一個多月人都在香港,遠離了穿街過巷的請託告急聲,即使選前三天回台灣,我也未曾想過要去那個候選人的場子睬睬,未曾跟人多聊,連偶而轉台聽到那些聲嘶力竭的言語,我也趕緊關掉電視。自始自終,我一直刻意遠離太強烈的情緒,只想依著自己最初的判斷,安安靜靜地投票,用一個最沈默的動作,表達我對台灣改革前行的期許。

 

昨天晚上知道結果,豪無意外,一如兩個月前立委選舉揭諸的支持度。彷彿過去一段時間間的指控、吶喊、動員、辯護,乃至於花掉的大把廣告造勢預算,都只成了一種嘉年華式的儀式,未曾在實質政治支持度上撼動什麼、改變什麼。這背後透露的是一種冷靜的篤定,是一種選民學會依長期觀察形成的判斷、不再隨著選舉議題反覆的成熟。二百二十多萬票的差距,我沒有悲傷、也沒有喝采,只是仔仔細細地聽了兩黨候選人選後說了些什麼,放在心中。

 

直到今早,遠離一切我所警戒的激情,我忽然哭了。

 

我忽然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放心,一種能再去盼望的信心。我終於不用成日擔心總統又說了什麼失格的話,羞辱台灣選民的格調,我終於不用擔心政客滿口惡毒言語,帶壞我們下一代。我終於能更氣定神閒地為台灣民主辯護,說,「嘿!作不好的我們就能請他下台。」我也終於能跟未來的孩子篤定的說,包容的風度是重要的,品格是重要的。

 

 

3/18/2008

版圖與反省

上篇" 西藏的「暴動」?"貼出後,我引述的內地朋友寄來一封短籤。早上回了信,以為對話,雖部分觀點與上篇重複,也一併貼在這邊分享。


朋友來信

请仔细参看明朝史以及清朝时,令中华民国仍在大陆执政时期,西藏就早已直接划入版图,不知台湾现在的中华民国宪法里是否还包含西藏。


我的回應

我小時候學的「我國」地理版圖,的確包含西藏、新疆、蒙古。那個中國有三十五省,東北有九省,四川跟西藏之間還有個西康省。我記得課本裡歌頌我們的國土「是一片美麗的秋海棠」。甚至我還記得,課本還批評共黨失去外蒙,讓國土變成「老母雞」,我也為國土被咬了一塊心痛。正因為這樣的記憶,我其實頗能體會目前中國從官方到民眾,對於維護「國土的完整性」的情感。

可是隨著自己的成長與思索,我越來越瞭解,地圖背後呈載的權力想像,有時候只反映出某一群人(我們漢族)主觀的渴望。幾年前我去雲南、新疆、西藏走了一趟,一路上與許多當地人談他們的生活。一路走,我不得不去反省,過去「由中原看邊疆」的視角,背後的傲慢。

我越來越相信,政治的一切對與錯,都必須本於人權,每個人生存、表述、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在這樣的標準下,對國族情感的鼓吹、對領土完整的堅持,都只是某一段歷史進程(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初,也就是工業革命帶來資源爭奪與帝國主義的年代)中,國家政體用以求取生存的工具,其本身不是亙古不變的。過去幾十年中歐盟的成形,國與國邊界的開放,在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種歷史階段的某種結束。

這兩天我仔細讀了一些新聞,更釐清了,藏民最大的不滿,來自於北京主導的經濟觀光發展中,對他們原有生活、文化的摧毀。用前述那些最根本檢驗標準檢驗西藏政治,我認為這些聲音與感受必須被傾聽、被尊重、被納入規劃的老量,而不是一有示威,就把抓起來軟禁。如果我的朋友家人向政府表達意見,結果只是被政府關起來、命運未卜,那我也可能會成為那個上街「暴動」的「暴民」。沒有人天生喜好暴力。激烈的反抗背後,往往是最深的痛苦與絕望。只看暴力抗爭的表象,不去看後面深層的原因,是對文明與人性最大的背叛。

回到歷史,大清國將西藏併入版圖,只是一種名義上的歸屬,實際上除了收一點稅,對藏民生活方式並沒太大改變,藏人對於清國行政介入的「感受」,跟1959年以後共黨統治,有天壤之別。這時候只看地圖,是誤導的。

至於中華民國憲法,很抱歉,沒有修訂國土的理由,是北京部屬對準台灣的一千多枚飛彈。

3/17/2008

拉薩的「暴動」?

一位內地朋友在部落格貼出西藏「暴動」的照片,描述西藏「恐怖份子」的惡行。昨日閱讀後感觸頗深,在其部落格留言(1)以為對話。今天欣見朋友回應(2),我便藉機進一步留言澄清三點看法 3.4.5)。

 

1. 族裔語言建構的政經機會不均

幾年前在新疆,從很多維族人口中聽到強烈的相對被剝奪感。中國政府把鐵路蓋進新疆,帶來大量漢人移民與資本投入,不過建設是起步了,許多自然資源也開挖了,可多數產生的利益卻都壟斷在漢人手中,光是個找好工作得講好漢語,就將多數維族人,排除在財富累積的分享名單外。這種用族裔語言所建構的政經機會不均等,長久來,才是新疆政局不穩的核心原因。

 

所以兩年前,當有人問我對青藏鐵路通車的看法時,我說過,「鐵路通車會帶來人潮錢潮,但對多數藏民可能是看的見吃不到,反而可能得承擔物價上漲的風險,以及更大的文化壓迫。西藏社會資源在漢藏族群的分配可能會更極化,藏人的相對被剝奪感可能會增加」,所以當日前得知拉薩今日局勢,我並不意外。

 

我從不在乎西藏屬於誰的,但我在乎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基本的人權尊嚴有沒有受到尊重。當有人寧可冒著生命危險做出激烈的行動表達,把他們貼上「暴徒」或「恐怖份子」的標籤,只是迴避問題(美國就是現成的惡例),更重要的,是凝視其行動背後盛載的絕望憤怒。

 


2. 朋友回應

" 可以參考北美印第安人,他們也必須學英語。澳洲原住民,他們也必須學英語等等,這些人群的遭遇一樣,但是似乎從來沒有被如此地“愛護”過。這說明什麼問題呢?至於暴徒和恐怖分子的標籤不是被別人貼上的,而是他們自己的所作所為。請查看THE GUARDIAN得有關報導,看看這次最先被殺害的是什麼人?這些受害者也有家庭,作為我們站著說話的旁觀者,是不可能腰疼的。"


 

3. 關於美澳原住民與英語霸權

澳洲原住民與北美印地安人,正是十八九世紀白人霸權擴張中最大的犧牲者,這事歷史已有公論,是血腥而不正義的。不過歷史歸歷史,今天原住民(甚至是遠在亞洲的我們)還是得學習英文,雖然這仍是面對經濟強權下得一種妥協,大家還是會選擇擁有參與世界經濟的能力。

 

不過這邊必須指出,至少當代英語霸權的鞏固過程是相對緩和的(如果不去追溯一個世紀前的事),比起來,西藏在過去幾年漢化與商業化的腳步,不僅急遽快速,最重要的,從藏民角度來看,完全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4. 關於「暴民」

極度的壓迫,極度的不滿,總是會出現一些以極端手段對抗的個體。但是如果看問題,只聚焦於行為暴力者,而忽視其背後普遍的壓迫與不滿(不知你有沒有看到數百藏民和拿蠟燭和平遊行的畫面),都是擁有權力者最大的錯誤。身為漢人的我們,應對此有更深的反省。 袞以圍堵治水,大禹已疏浚治水,此間高下,用於理解藏民的情緒反映,或能有收穫。

 

5. 關於藏族的歷史記憶

我想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在1950年代,以前中原漢族政權「從來不曾」實質統治西藏,漢族的生活方式也不曾直接影響西藏的社會文化。明朝之前,即使是漢唐盛朝,西藏(之前叫吐蕃)都是「鄰國」,還得送公主去締結外交關係。清朝把行政建制延伸入藏,也只是維持一種名分上的臣屬關係,並未大規模改變藏人的生活文化。因此過去五十年間共和國對西藏的統治,其對西藏的影響,是前所未有的。直到今天,許多藏人仍不覺得他們是中國人,不少人覺得他們是被中國侵略的葬國之民。

 

請你想像,如果二次大戰後日本成功佔領中國,推行日語教化,宣稱中國是日本的一部份。到今天,如果有「民族義士」跳出來犧牲自己以激烈手段抗爭,日本政府宣爭這是一小群「暴民」跟「恐部分子」,你會有什麼感受。

 

族群間相互的凝視與對話,才是和平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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