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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terns of Mind- Pensieve of Albert Tzeng / 曾柏文的斷簡殘編
7/19/2008 曬衣繩、雞油燈,與牆上的蔬菜家族最近有三件開心的事。
第一件是重拉了後院了曬衣繩。兩年前剛搬來 10 Pershore 這棟二層住宅時,就覺後院兩根曬衣鐵杆上亂七八糟綁著的一堆電線很礙眼。兩根鐵杆孤伶伶地打入泥土,中間掛著一條五公尺左右的灰色舊繩,完全靠著鐵杆在泥土中大短短一截的力矩在撐,整個不合力學原理。每次曬上被單,就見兩根鐵杆互相敬禮似地搖搖欲倒,被單則幾乎都可以摸到草地。不是沒生過想整頓的念頭,畢竟頭一年裡除草種菜的都試過,只是功課一忙起來就因循苟且起來。而且說實話,一邊鐵杆後頭空無可著力處,我還真沒想過要怎麼讓曬衣繩有力學上更合理的拉法。
一個月前回Coventry,發現鐵杆身影更老邁,曬個衣服都得在中間用兩根鏟草的長叉搭個中間支撐,瞧著總擔心哪天忽然就鞠躬盡瘁了。不管,幾天後就去Wikinson 買了一條十米曬衣繩,回家先把原本的繩子連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蜘蛛網卸下換上新繩,再拿著拆下的舊繩開始想辦法。
一邊的鐵桿算簡單,後頭是樹叢,量了一段舊繩找幾株粗壯的兄弟們綁上,馬上讓鐵竿抬頭挺胸起來(左圖)。可另一邊就麻煩。鐵竿後頭正對著房子加建的廁所。我先在廁所磚牆上試打幾根長釘,可英國建築工法不同於台灣,磚與磚監視一種極為鬆軟易崩的塗料,打釘進去總不著力。我又試了在鐵桿內側加一個支架,可東翻西找,憑家裡有限工具就是沒能找到一種穩固可靠的固定方法。
困頓之際,忽然瞧見後院牆角一台之前房客廢棄的,沈重而無用的吃角子老虎機!當下發現了這塊廢物的新生命。馬上把老虎機搬到定位,綁上一段舊繩,為防滑動,再在地上用一個斷掉的草耙子頭卡進石版縫當打樁(右圖)。三兩下,一條拉的筆直,彈之有風的曬衣繩就這麼大功告成。試著掛上床單,也只展現出優美的淺弧線,像是一抹微笑。開心了幾天。
左圖:重新挺立的鐵竿與背後樹叢。曬衣繩左側我打雙套結,右側活結,可調繩子張力。右圖:重新找到存在意義的角子老虎機。
幾天後有個晚上,烤了四隻雞腿跟兩位遠到的朋友共享晚餐。晚上清理烤盤時,盯著上頭後後一層晶瑩剔透的雞油,直覺倒掉可惜。心念一動,就找個個小皿呈起,剪了一小段多餘的棉繩 (原本拉窗簾用的),再找了個不用的小金屬零件用鉗子擰出一個繩架,當場做出一盞雞油燈。那晚九點在廚房點起油燈,一直到夜裡睡前還亮著。我又開心了幾天。 圖:溫馨的雞油燈。
最後一件事,是把爐子邊牆上的檔油紙板全換了。英國這的抽油煙機不是為亞洲菜式設計的。為了保護爐邊的牆面櫃子不要動輒「垂涎」,我們總得格外用些心。以前剛搬來時都是用保鮮膜搭鋁箔紙包上一層,但是軟軟黏黏的保鮮模真難操作。一年前忽然發現,早餐麥片紙盒拆開後的大小長短剛好適中,才開始用麥片紙盒當吸油板。 前兩天換上一批新紙板,忽然瞧著這片白淨淨的牆面頗可惜,順手就抄起一枝簽字筆,塗鴉起來。所以這幾天做菜都很開心。
上圖:吸油板與塗鴉。下圖:我的蔬菜家族。
曬衣繩讓我重溫童軍課的繩結法,雞油燈讓我看見實驗室酒精燈的身影,牆面上的蔬菜家族更讓我想起小時候的塗鴉。啊,過去許多從來不曾消失,只是躲在心底。 [噹噹噹,本格終於進入有插圖時代。] 7/17/2008 對話、孤獨,與熱血註:一封信,回給一個十七歲的早熟熱血高中生。有些想法,或許也值得跟大朋友們分享。暌違三個月,最近要寫點東西了。 惠真: 很高興接到妳這兩封信、分享你最近生活思索的點滴。十七歲是個很幸福的年紀,未來還有大把的不確定,等著妳去摸索體會、去思索決定。 之前提過的「對話」是重要的,不過不只在人際之間,也在自己與自己的內在,以及當下與過去的記憶、未來的想像之間。以前孔子說「吾日三省吾身」,乍聽覺得八股,不過後來才體會到,省,就是貼近自己的對話,其不只是在揪錯,更是在於給自己一個珍貴的私密空間,把生活中經歷過的、看過聽過做過的一切,拿出來檢視咀嚼,嚐出更深刻的滋味。 要能貼近自己對話,則需孤獨安靜的心。現代生活給我們的認知系統太大的壓力,有太多的技術工具都在教我們如何生活的更有效率、如何掌握更多資訊。這些可以用,不過別給貪多的慾望吞噬了自己。無論如何,記得捍衛一個孤獨私密的空間,給自己。 此時讓我想起葉啟政在《進出結構與行動》的終章,用東方哲學強調的「修養」與「孤獨」,來救贖迷信於以操控社會外在環境為主要工具的西方社會科學。社會上是有許多不公義需要關注,是有許多結構問題需要處理,只是這類把社會問題當成客觀的身體疾病來醫治的企圖,往往忽視人們心靈,在建構 (註一) 社會真實中的關鍵角色。 說到這,或許值得回頭想想你信中提到的「熱血」。熱血讓我想起悲慘世界中的革命青年,想起五四與響應新中國的知識份子,想起天安門與野百合。那是一種浪漫而美好的充滿,讓生命中的一切有了方向與意義。只是我們也從歷史中看到,熱血拼博的後來,往往隨著某種碎裂,或許是被殘酷的現實壓潰 (這或許還是相對幸福的,因為還有悲情),也或許真闖到夢想照耀的應許之地,卻換來幻滅。 別誤會我,我仍支持改革,我也敬佩歷史上推動著許多篇章展開的激情。只是在我們燃燒自己推動著我們心中看見的應許之地之際,別忘記,沒有任何主張能提供完美解答。有的是設計周全的制度,卻得等待思維習慣跟得上的人們。有的是永遠無解的兩難,只能在一代代公民的動態拉扯中不斷尋找平衡。更根本的是,再怎麼構思完善的社會制度設計,都沒有幸福的完整答案,我們只能稍微減少通往它的阻礙。 回到改革,我個人偏好英國老牌左派社團費邊社的信念,slow and steady 。我相信推動改革者謙卑的重要,我相信多元對話的價值,我相信任何進步變革,要等待社會的共識凝聚與調適。所以無論我們看見是多鮮明的正義,鼓吹之際,切莫心急。太熱血,有時是對別人的一種專制暴力。 對十七歲的妳,很多話,我說的太早。不過或許有一天,妳會用的到。 柏文
註一:這個「建構」有兩層意義:一是人的心靈、透過其集體行為,建構了某些社會事實,像是示威罷工、流行文化、經濟榮景。二是人的心靈,透過其對社會表象的詮釋,建構了其對「知覺到的」社會真實。 4/21/2008 單向度的大學
今天中國時報刊出朱敬一老師的大作,對國內高等教育發展困境,提出深入的針貶建議。文中從港星兩地大學透過「誘因制度,招募人才、嚴格評審、彈性待遇」以提升研究水準的例子,反思國內高教界「薪資大致劃一、保險納入公保、授課時數僵硬、校長權力受限」的類公務員體系。他指出,台灣應從制度面徹底改變、提升彈性,方能讓「若干國立大學邁向世界一流」,並在知識經濟時代,幫助台灣「抓到經濟致勝的關鍵因素。」
對於以制度鬆綁追求效益與卓越的邏輯,我無異議。然而必須要指出的是,這些從「卓越、效益」概念出發的討論,背後反映的,其實只是一種對高等教育的「右派想像」。對之過度的追求,恐有壓縮大學在當代社會多元角色的風險。
此所謂的「右派想像」,泛指將大學視為「高等人才培育中心」、「科技產業創新引擎」,甚或是將大學「本身」視為一種「產業」等,種種服務於經濟發展的論述。從昔日的「高教興國」到近年來對「知識經濟」的討論,這些思維我們不但都不陌生,可能有許多人還習以為常到,以為這就是大學的主要目的。
然而襄嵌在現代社會,大學有另一個或可稱之為「左派想像」的面像。這種想像,可上溯於亞理士多德以「博雅教育」發展學生理性的想法。體現在近代思潮,則有德國現代大學之父紐曼 (Newman) 主張大學應以「非實用的、人文自由教育」培養「公共理性」,有哈伯瑪斯期待大學成為讓各種不同知識對話的「公共場域」,有倫敦教育學院教授巴瑞特 (R. Barrett) 期待大學捍衛社會上的「批判能量」。不管是協助公民精神的培育、催生進步觀念,或提供一個多元對話、凝聚共識的場域,大學在現代公民社會顯然都有不可或缺的角色。
誠然,左右這兩種想像不一定衝突。一所在研究產出與經濟面向上表現卓越的學府,卻實「有可能」(但不必然)能從而換得較多資源,以捍衛大學的其他角色,例如對人文社會的論辯空間。可是我們面對的危險在於,當學術主管當局未經廣泛討論與審慎配套,即透過一些急就章的措施追逐其中一端的想像,很容易在無意間,壓迫到大學的其他角色,對社會造成深遠的危害。
以近年饒受爭議的學術評鑑為例。在大學越亦需要對社會負責的當代,坦白說,要因管理主義的流弊而摒棄任何指標評鑑,殊不可行。然若評鑑指標之選擇,為求管理方便與形式公平而僅看重能「數字化」的成果,反落的像中學時代考試領導教學,對大學的獨立批判精神構成頗大的諷刺。
其中最甚者,莫過於才施行幾年卻對被廣為引用的「上海交通大學世界大學評比」。這份評比單以一所美國商業公司所經營的期刊資料庫(所收錄者占全球期刊約僅一成)的出版量,和少數學術獎章的分佈,將全球各地大學多元而豐富的角色內涵,化約在一個數字化的單一向度。別說一所大學在教學、論辯、社會實踐上的表現被漠視,即使我們只看學術,多數以非英語書寫,或以書籍出版之著作,也一概不計在內。這份排行,製造出一份極為片面、扭曲的大學階級表,然卻引來諸多人不假反思的引用,甚而引為政策目標。
就以朱老師所引述的香港新加坡各大學為例。台灣論者總看著這類國際排行,認定新港高教水準高於台灣,卻鮮有人察覺,若是著眼於大學孕育的批判能量,大學教員面對民眾的對話密度,大學生產知識的民眾可近度(台灣社會人文學界有很好的中文書寫傳統),或學者其對政治社會議題的參與,台灣交出的成績,卻是香港新加坡兩地所遠遠不能及。
馬庫斯(H. Marcuse) 曾以「單向度的人」,批判先進工業社會創造出許多「假性需求」,將個人整合進一套生產消費體系,實質上壓迫人的自由。我們現在對於「世界一流大學」的渴望,是否也是一種假性需求?是否也再將台灣的大學編組進一套全球符號的生產消費體系,形成「單向度的大學」?是否也在最後,造成對學識思想自由的實質壓迫?我不反對大學行政制度鬆綁,但更擔憂欠缺反思的追求卓越效益,會悄悄壓縮大學的角色,壯大另一種精神的巨靈。
4/19/2008 給我「愛China」的好朋友們給我
幾天前,打開MSN,我看到嘉年華會般的十九個
似曾相似,是因為我記得兩個類似的場景。一個是九一一事件後美國舉國高漲的愛國情懷,一個是過去幾年台灣深綠陣營對「愛台灣」的鼓吹。
這三次熱情示「愛」的對立面,都是一組被標定的「敵人」。九一一事件中是布希口中念茲在茲的「恐怖份子與同謀」,愛台運動中是民進黨控訴的「中共同路人、賣台份子」(國民黨),對應到今天的
然而這種簡單劃分「敵/我」「忠/奸」「善/惡」的符號言語,往往遮蔽住爭議事件背後複雜的紋理,阻礙了該社會以更成熟細膩的態度去面對處理。例如後九一一的美國社會,就無法平心檢討其霸道的國際政策,沒能體察其所主導的經濟制裁,在回教世界造成的長期傷害。高舉愛台大旗的台灣社會,也難以溝通不同族群的歷史記憶、理性討論兩岸關係的未來,形成共識。用這樣的歷史洞察檢視今日中國,高漲的愛國情懷,必也將限制中國社會對西藏問題的理解,延宕處理西藏問題的時機。
更糟的是,這種情緒式的社會動員,往往在社會上形成一股集體表態的壓力,輕則引來不快,重則造成傷痕。九一一之後美國不乏知識份子對高漲的國族情緒提出警告,卻被憤怒的國人譏為叛國者。在台灣認同對立最盛的年代,有不乏因為藍綠認同反目或破裂的情侶家庭。即在過去短短三天中,我已經聽到四位內地朋友,抱怨他們面對「為什麼還不掛上」質疑的壓力。
表達,是每個人的權力自由,沒有人能剝奪。集體儀式性的表達,更有群體情緒宣洩的效果(所以才有嘉年華、節慶的存在),無可厚非。寫這一篇可能不討喜的短文,只是想提醒朋友們問問自己:
1, 集體串連表態之際,是否充分尊重不同步的人?是否曾對持不同態度的人造成壓力? 2. 表態過後,是否有認真理解,「圖博人」(Tibetan ,「藏民」其實是漢族對他們的稱謂,如同昔日日本人稱中國人的「支那人」,都是外來的標籤 )為什麼抗議? (3, 如果你還參與了抵制家樂福,也想請你自問,你真查證清楚佳樂福有資助藏獨嗎?又抵制結果到底是會餓著所謂的藏獨份子,還是無數的中國員工與中國供應商?)
最後要澄清的是,本文討論只侷限於「MSN愛中國」現象,限於力氣,未論及西藏問題與聖火抗議事件本身。關於這兩件事,我想推薦梁文道的兩篇文章;前者是〈為西藏問題尋找最大公約數〉,後者是〈大國的溫柔與世界的夢想〉,都值得一讀。 4/17/2008 批判的真空
兩黨對決、政黨輪替,之後似乎有個棘手的副作用,那就是選輸的一方,像是已遭選民否定,說什麼話都心虛。然而,這可是未來的反對黨,都還沒下野,就像是被民眾審判拔了牙的小貓。那對於大權在握的勝方,到底該誰能監督?
八年前我們看過類似的畫面:由於推動第一次政黨輪替的改革力量、社運集團,都是新執政黨昔日的伙伴,導致兩千年後剛開始,對新政府任何錯誤唐突之處,都像是呵護自己小孩一樣打不下手,記得南方朔當時稱為「批判力量的真空。」
這回,歷史彷彿重複。馬蕭上陣後緊鑼密鼓端出的菜,社會普遍只有讚許與觀望,即使有質疑,也總是有氣無力,好像這些政策背後都站了七百六十五萬人,沒有人敢跟他拼。
Come on! 七百六十五萬票只是換一組人,試試新手氣,這可不代表民眾對每個政策都背書。民主不是選出一代理人就路邊稍息等著看,更重要的是對每個政策改變匯聚更多對話,考慮更多角度,凝聚成更穩固的共識。
所以,不管當選人有多高票,該質問的、該對話的,還是要繼續。
4/16/2008 走失的狗,破產的航空公司,還有什麼?最新更新:家犬Puffy 流浪十日,已於日前尋獲。感謝台中捕狗大隊與動物之家。 2008/04/21
過了恍神的一個禮拜。
八號才多刷了六千多元把機票改期,九號香港甘泉航空(OASIS airlines)就宣佈結束營運,進行清盤。同一天,又接到妹妹來電,陪伴家中四老(爸媽與外公外婆)十年的老狗Puffy意外走失,據說老爹魂不守舍。
這兩件事,我都只能先緩著。九號到十一號那三天裡,我報名了一個工作坊、一場研討會,一個好友的學術演講,還約了一位暌違數年的大學老友,要為另一個老友的人生大事私下諮詢。原有的期待雜著責任,在生活中挹注了節奏慣性,讓意外小事,都只能先擱在一旁。
週六第一個放空的早上,先將退款申請連同機票影本傳到KPMG的甘泉清算小組,再致電了NatWest與國泰世華的信用卡專線。前者,只換來一絲絲誰都不能保證的還款希望,後者,也只換來「下週一再來電」的制式回答。
下午隨舍妹夫婦直奔台中,便會同爸媽兵分四路,在Puffy失蹤的街區平行搜索。我每次對著一條巷子大喊Puffy,總會換來至少三四隻狗狂叫回應,但側耳傾聽,卻都沒有她那種獨特急切的嗥叫。這隻傻狗是去遠方流浪?被好人家收養?是膽小瑟縮地躲在某個地下室?還是在某個夜裡被疾駛而過的車撞傷致死?一無所知的我們只能不去想它,免得心情抓狂。
到家,剛好趕上歷史性的胡蕭會轉播。八卦式的瑣碎花邊報導、斷章取義的質疑或歌頌,堆疊在原本已經被兩個意外塞著的心情上,只有一種感覺不到意義的麻木。渾渾噩噩的遲鈍,直到晚上傻傻地看超級星光大道,才被那種「事不關己卻容易投入」的情緒給扯開。
週日中午先陪外婆外公出席一位長輩的婚禮,下午接受一個學妹的訪談。回到家,才聽老妹說,她在台中動物之家網站看到一隻疑似Puffy的新捕獲狗。我跟爸連忙上網聯合會勘,論毛長、毛色、性別、表情、捕獲時地無一不合,當下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並讚嘆起補狗隊的高效率。
想見到劫後重生的Puffy,當下決定不隨老妹北上。
次日一早就跟老爸直奔望高寮動物中心,下車舉目四望陽光燦爛,視野無垠,心底想像Puffy見到我門會有什麼表情,心情也雀躍起來。等了許久,工作人員終於抱出網站上編號0411016的黃棕犬。定眼一瞧,是與Puffy有幾分像,卻殘酷地整整小了一號。回家路上聽爸一直喃喃自語,「唉!好不容易有一個希望,也沒了。」「要不要在去貼海報找找?」「算了,都已經找了七次了。」
說來,去找,或許更大的意義只是一種自我治療的儀式,代表有盡了力。
回家吃飯開電視,新聞台都圍繞著下午將舉辦的馬蕭記者會與馬呂會打轉,瑣碎不知節制。轉台卻撞見可可西里,好一片壯美又殘酷的大塊山水,好一段無奈荒謬的歷史。對比下的心中感慨,姑不叨敘。
關上電視我上網查證「買到失效機票有無消費保障」的規定。我先到英國AirTransport User Council 的網站查跟Financial Protection 有關的相關規定,恩恩,簡單說,就是「買套裝行程有法令保障,從旅行社買機票有部分保障,可若直接跟航空公司買票,只能去求菩薩保障。」我,不用說,屬於最後一類。
接著繼續查證信用卡公司的連帶責任,發現英國消費者信用法案 (Consumer Credit Act 1974) 第75條有規定,當消費商品不符敘述,而消費者向商品提供者求償未果時,信用卡公司負有連帶責任。可才沒高興幾分鐘,卻在另一個網站上看到一個2006年的判例,將信用卡公司的連帶責任侷限於本國廠商。(大概是因為信用卡公司比較難向海外商家求償,不堪於逐年增加的跨國消費糾紛。)該案還在上訴中。
查證至此,大概只能祈禱甘泉找到合適買家,多少還一點錢來。
這天我整理整理思緒,拾起荒廢一陣子的研究筆記,草擬了兩個提案,也發了回台第一批訪談邀請的email。週二去採買一堆東西、把頂上雜毛剪了,也成功敲定第一個正式訪談。
兩個事件都沒能解決,可生活還是得繼續。不能再恍神了。 3/23/2008 品格是重要的三月二十三,醒來在安安靜靜的清晨。我走到窗前望著外頭雨濛濛的天,空蕩蕩的街,好像好久沒有那麼寧靜的心境。前兩夜充斥在這座島嶼個個角落的激動、熱情、喧囂,今天都彷彿隔的好遠,一如過去八年點滴,化為歷史,留在過去。
其實這次選舉,我一直很抽離。不僅選前一個多月人都在香港,遠離了穿街過巷的請託告急聲,即使選前三天回台灣,我也未曾想過要去那個候選人的場子睬睬,未曾跟人多聊,連偶而轉台聽到那些聲嘶力竭的言語,我也趕緊關掉電視。自始自終,我一直刻意遠離太強烈的情緒,只想依著自己最初的判斷,安安靜靜地投票,用一個最沈默的動作,表達我對台灣改革前行的期許。
昨天晚上知道結果,豪無意外,一如兩個月前立委選舉揭諸的支持度。彷彿過去一段時間間的指控、吶喊、動員、辯護,乃至於花掉的大把廣告造勢預算,都只成了一種嘉年華式的儀式,未曾在實質政治支持度上撼動什麼、改變什麼。這背後透露的是一種冷靜的篤定,是一種選民學會依長期觀察形成的判斷、不再隨著選舉議題反覆的成熟。二百二十多萬票的差距,我沒有悲傷、也沒有喝采,只是仔仔細細地聽了兩黨候選人選後說了些什麼,放在心中。
直到今早,遠離一切我所警戒的激情,我忽然哭了。
我忽然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放心,一種能再去盼望的信心。我終於不用成日擔心總統又說了什麼失格的話,羞辱台灣選民的格調,我終於不用擔心政客滿口惡毒言語,帶壞我們下一代。我終於能更氣定神閒地為台灣民主辯護,說,「嘿!作不好的我們就能請他下台。」我也終於能跟未來的孩子篤定的說,包容的風度是重要的,品格是重要的。
3/18/2008 版圖與反省上篇" 西藏的「暴動」?"貼出後,我引述的內地朋友寄來一封短籤。早上回了信,以為對話,雖部分觀點與上篇重複,也一併貼在這邊分享。
朋友來信 请仔细参看明朝史以及清朝时,令中华民国仍在大陆执政时期,西藏就早已直接划入版图,不知台湾现在的中华民国宪法里是否还包含西藏。
我的回應 我小時候學的「我國」地理版圖,的確包含西藏、新疆、蒙古。那個中國有三十五省,東北有九省,四川跟西藏之間還有個西康省。我記得課本裡歌頌我們的國土「是一片美麗的秋海棠」。甚至我還記得,課本還批評共黨失去外蒙,讓國土變成「老母雞」,我也為國土被咬了一塊心痛。正因為這樣的記憶,我其實頗能體會目前中國從官方到民眾,對於維護「國土的完整性」的情感。 可是隨著自己的成長與思索,我越來越瞭解,地圖背後呈載的權力想像,有時候只反映出某一群人(我們漢族)主觀的渴望。幾年前我去雲南、新疆、西藏走了一趟,一路上與許多當地人談他們的生活。一路走,我不得不去反省,過去「由中原看邊疆」的視角,背後的傲慢。 我越來越相信,政治的一切對與錯,都必須本於人權,每個人生存、表述、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在這樣的標準下,對國族情感的鼓吹、對領土完整的堅持,都只是某一段歷史進程(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初,也就是工業革命帶來資源爭奪與帝國主義的年代)中,國家政體用以求取生存的工具,其本身不是亙古不變的。過去幾十年中歐盟的成形,國與國邊界的開放,在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種歷史階段的某種結束。 這兩天我仔細讀了一些新聞,更釐清了,藏民最大的不滿,來自於北京主導的經濟觀光發展中,對他們原有生活、文化的摧毀。用前述那些最根本檢驗標準檢驗西藏政治,我認為這些聲音與感受必須被傾聽、被尊重、被納入規劃的老量,而不是一有示威,就把抓起來軟禁。如果我的朋友家人向政府表達意見,結果只是被政府關起來、命運未卜,那我也可能會成為那個上街「暴動」的「暴民」。沒有人天生喜好暴力。激烈的反抗背後,往往是最深的痛苦與絕望。只看暴力抗爭的表象,不去看後面深層的原因,是對文明與人性最大的背叛。 回到歷史,大清國將西藏併入版圖,只是一種名義上的歸屬,實際上除了收一點稅,對藏民生活方式並沒太大改變,藏人對於清國行政介入的「感受」,跟1959年以後共黨統治,有天壤之別。這時候只看地圖,是誤導的。 至於中華民國憲法,很抱歉,沒有修訂國土的理由,是北京部屬對準台灣的一千多枚飛彈。 3/17/2008 拉薩的「暴動」?一位內地朋友在部落格貼出西藏「暴動」的照片,描述西藏「恐怖份子」的惡行。昨日閱讀後感觸頗深,在其部落格留言(1)以為對話。今天欣見朋友回應(2),我便藉機進一步留言澄清三點看法 (3.4.5)。
1. 族裔語言建構的政經機會不均 幾年前在新疆,從很多維族人口中聽到強烈的相對被剝奪感。中國政府把鐵路蓋進新疆,帶來大量漢人移民與資本投入,不過建設是起步了,許多自然資源也開挖了,可多數產生的利益卻都壟斷在漢人手中,光是個找好工作得講好漢語,就將多數維族人,排除在財富累積的分享名單外。這種用族裔語言所建構的政經機會不均等,長久來,才是新疆政局不穩的核心原因。
所以兩年前,當有人問我對青藏鐵路通車的看法時,我說過,「鐵路通車會帶來人潮錢潮,但對多數藏民可能是看的見吃不到,反而可能得承擔物價上漲的風險,以及更大的文化壓迫。… 西藏社會資源在漢藏族群的分配可能會更極化,藏人的相對被剝奪感可能會增加」,所以當日前得知拉薩今日局勢,我並不意外。
我從不在乎西藏屬於誰的,但我在乎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基本的人權尊嚴有沒有受到尊重。當有人寧可冒著生命危險做出激烈的行動表達,把他們貼上「暴徒」或「恐怖份子」的標籤,只是迴避問題(美國就是現成的惡例),更重要的,是凝視其行動背後盛載的絕望憤怒。
2. 朋友回應 " 可以參考北美印第安人,他們也必須學英語。澳洲原住民,他們也必須學英語等等,這些人群的遭遇一樣,但是似乎從來沒有被如此地“愛護”過。這說明什麼問題呢?至於暴徒和恐怖分子的標籤不是被別人貼上的,而是他們自己的所作所為。請查看THE GUARDIAN得有關報導,看看這次最先被殺害的是什麼人?這些受害者也有家庭,作為我們站著說話的旁觀者,是不可能腰疼的。"
3. 關於美澳原住民與英語霸權 澳洲原住民與北美印地安人,正是十八九世紀白人霸權擴張中最大的犧牲者,這事歷史已有公論,是血腥而不正義的。不過歷史歸歷史,今天原住民(甚至是遠在亞洲的我們)還是得學習英文,雖然這仍是面對經濟強權下得一種妥協,大家還是會選擇擁有參與世界經濟的能力。
不過這邊必須指出,至少當代英語霸權的鞏固過程是相對緩和的(如果不去追溯一個世紀前的事),比起來,西藏在過去幾年漢化與商業化的腳步,不僅急遽快速,最重要的,從藏民角度來看,完全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4. 關於「暴民」 極度的壓迫,極度的不滿,總是會出現一些以極端手段對抗的個體。但是如果看問題,只聚焦於行為暴力者,而忽視其背後普遍的壓迫與不滿(不知你有沒有看到數百藏民和拿蠟燭和平遊行的畫面),都是擁有權力者最大的錯誤。身為漢人的我們,應對此有更深的反省。 袞以圍堵治水,大禹已疏浚治水,此間高下,用於理解藏民的情緒反映,或能有收穫。
5. 關於藏族的歷史記憶 我想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在1950年代,以前中原漢族政權「從來不曾」實質統治西藏,漢族的生活方式也不曾直接影響西藏的社會文化。明朝之前,即使是漢唐盛朝,西藏(之前叫吐蕃)都是「鄰國」,還得送公主去締結外交關係。清朝把行政建制延伸入藏,也只是維持一種名分上的臣屬關係,並未大規模改變藏人的生活文化。因此過去五十年間共和國對西藏的統治,其對西藏的影響,是前所未有的。直到今天,許多藏人仍不覺得他們是中國人,不少人覺得他們是被中國侵略的葬國之民。
請你想像,如果二次大戰後日本成功佔領中國,推行日語教化,宣稱中國是日本的一部份。到今天,如果有「民族義士」跳出來犧牲自己以激烈手段抗爭,日本政府宣爭這是一小群「暴民」跟「恐部分子」,你會有什麼感受。
族群間相互的凝視與對話,才是和平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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